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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音像制作人兼录音师


 【 02/06/2018 】 36. 车站告别 - 难忘的边防线 - 洛歌

36. 车站告别 - 难忘的边防线

        

   七点,我们的车按时到达蚂蝗堡车站。大家正欲下车天却变脸了!人说“云南的天,孩子的脸(或是另一说是“女人的脸”)”还真应验呢!它即刻没了清澈的湛蓝,头顶云遮雾障、雷声滚滚的!很快,弹珠一般硕大的雨点就稀稀拉拉地从云里砸下来,等着欢送我们的部队只好都挤到月台的长棚下去避雨。我们的交通车再也不敢向前开了(怕引得部队出来冒雨欢送),而是停在站外几百米处的路边等候雨歇。

    等待,是人生最无聊的时刻。大家都蜷缩着仿佛各有心事而没人吱声,我看着窗外的雨雾发呆!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也支不住地往下栽,当兴奋以后的松懈到来,那就比什么都难熬。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连续紧张的奔波和演出从没有这样闲过,所以人一旦空置了那就“虾米酱”了吧!迷迷糊糊地,我昏昏的思绪又回到早上......

    其实我头天晚上就根本没睡,想着这些天心灵受到的洗涤和震撼而辗转悱恻!这些日子,我每天演出回来再晚都要记录一下当天的见闻,有时还抓住灵感一闪念而写点小歌习作,在那即将告别前线的最后一个夜晚,为了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我就着大通铺外间门口的小课桌与油灯为伴了,在天亮前我困得没辙了就趴在桌上迷瞪了。可就是迷瞪那脑子里也没清静,我又梦见了烈士陵园那飘飞的挽带;李连长那噙泪的大眼睛;162医院那些没手没脚的小战士,还有那四肢都失去的一等功臣在满头的纱布包裹中透过两个小孔望着我......

    忽然,困顿中的我被人从背后拍醒!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何团长! 他的眼镜片后面闪烁着慈爱:“小鬼,你怎么没睡啊?拉手风琴可是重体力呀,很累的,要注意休息哟!”说完他十分爱怜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发现他的眼光扫到了我桌上的东西,正要欲盖却被他威严地推开,而后他拿起来破纸就看,铁定要审查我的秘密!

    坏了呀!我顿时紧张得慌了神, 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考试作弊的家伙被考官抓住了:“嗯!谢谢团长关心!我睡不着啊!啊不,我已经睡过了!”语无伦次的我擦着眼睛胡乱地搪塞,因为我很想从团长手里夺回那破纸,在我看来那是拿不出手的作曲习作,人家团长大人可是全国著名的作曲家、指挥家,这次带出来的程桂兰那就是专门唱他编曲的《茉莉花》的,哪像我这无名氏小不点的,丑死啦!可他把那破纸捏得牢牢的,他还取下近视眼镜贴着脑门仔细看,然后还哼唱起来:


在边防阵地上,

有一只画眉鸟,

她从早晨唱到夜晚,

又从夜晚唱到拂晓。

她用歌声呼唤一个名字,

战士啊战士,你们辛苦了......

    嗯?还蛮好听滴!你写的?”他歪着脖子重新打量我,那眼神让我想起陈述扮演的《渡江侦察记》里的敌情报处长哟,望得我心里发怵!

        短暂的打量后,一贯严肃的他笑了一下又拉下脸:“小鬼,学习精神是好的,但是你违反纪律不睡觉不行!看你的脸色还不如我!”语气够严厉的了!我一看,真的,他是红脸而我......不知道呀,这些天哪里见过什么镜子呢!

  “是是,团长,您是大作曲家,您知道这灵感来了要要要是......”我都紧张的结巴了!

    他不容我说下去就止住我:“还有半小时大家都起床了,你赶快收拾行李去吧。”

   “好的”!我一把夺回团长手上的破纸再抓起桌上的细软迅速塞进行李箱,拖起它拎着琴箱落荒而逃。

    其实那天我的行李头晚就收拾好了。我是把东西放到厨房后才跑出去溜达的!

   那一夜我干了啥呢?就是整理了我的所有的前线日记和写歌习作草稿。那时候可没有电脑可打字呀而是全靠手写,带出来的小本本都撕得东一张西一张的哟!要是那晚睡觉了恐怕就没有这个《难忘的边防线》也没有这战地歌声了吧!因为灵感需要捕捉和记录,大量的前线见闻不写下来就会遗忘,特别是很多的数据。所以我清晨被何团长”抓现“也还是乐不可支,因为,我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就是整理出来了这些故事和歌曲。所以,那一夜是值得纪念的!真是:

一夜不眠孤客耳,

主人窗外有芭蕉,

一盏油灯伴疾笔,

黎明雨飞稿已好!

   嘿嘿,名诗搭歪诗凑合表达吧!意思是说,这一夜值了! 

    记得那天早上跑步回来我就去食堂拿上一块大饼然后拖着行李追上了正在上交通车放行李的战友们。其实男兵们的包包都很简单,就是女兵们差不多碟盆瓢碗和床头杂货都带出来了,每次装车都忙坏了“张副团”和舞蹈队的男生,但“张副团”就是管大家吃喝拉撒的,再乱他都是笑呵呵的没脾气,眼看着不够装的一大堆的东西经他指挥着一拾掇就归整了。忙完了他的老习惯就是抓紧时间抽口烟。看见我上来,他立马掐掉烟指挥雷锋精神总放光芒的”虚子陈“变个戏法,一眨眼我的行李和手风琴箱就给藏得无踪无影了! 我如释重负的靠在车门口望饭堂门口一看, 何团长还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呢!

    作为我们这支队伍的领队与长者,多日来他承受了多重的精神负担和压力呀!或许他觉得他带领的这支队伍不很理想?他觉得我们为前线将士们的奉献远远不够?这时间不多了,他一定是希望我们能在这最后一天里补缺那些“不够”把最大的爱献给十三军这些从恶战中活着回来的将士们!他在那里徘徊,顾盼着这个今后会留在我们记忆中的校舍军营。

    他的性格是一贯稳稳当当思前想后而不慌不忙,每一次集合他都要看到最后一个人入列,才开始讲话。忽然,我注意到了他的行李箱还在宿舍的大门口杵着呢,我恍然大悟的急速下车跑过去把它提了过来。我刚才怎么不先把领导的箱子拿上来呢?真是”傻冒“只知自顾自-缺心眼!

    瞅着最后到位的大箱子,“张副团”“虚子陈”也没辙了,只好把它放在前面驾驶座右边的副驾驶座上他们就下去了。这时我才发现大家都在下面列队而我成了最后一个。

    何团长讲起话来一板一眼,他首先做了我们出行以来简短的总结,表扬好人好事、批评问题所在那是老一套啦,但他话语铿锵动情,看着他老当益壮让我联想到他丰富的阅历,我仿佛看到了他在新四军淮南文工团,在解放军三野文工团和前线歌舞团峥嵘岁月里的硕壮身影。

最后他说:“对于战士们我们永远只有愧疚,我们走了,回去又是荣华富贵,而他们还要在这里苦守熬坚!目前中越战事前景莫测,如果再开战,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又将成为新的烈士,我们能舍得他们吗?!”

  他的话又触痛了我们,大家低下了头几乎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在说:”舍不得!“

     “那我们就要坚持!我知道大家这些天来都累了,一些同志带病工作,但是比起他们我们的累还算个累吗?你们每个人的决心书都在我的包包里,出发以来我看到你们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但这些天来大家有些松懈,请各位坚持!我们每个人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我们是代表党中央华主席的。我相信大家不会给中央丢脸!请大家坚持!能做到到吗?”他最后一句提高了八度!

       “能”!大家众口一声高亢有力,和前面的”舍不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20天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虽然,我们这一群里有病病歪歪的,如陈正元、杨鲁平、孙子凤、老吴钧等都水土不服拉肚子没消停过!但是大家一想到牺牲和受伤的战士,谁都无颜启齿啦,自己收拾就好。也幸好歌舞团卫生所的女兵小郝带着小药箱跟着我们保驾才使大家一路平安。

车开了,带着对与前线将士们最后惜别的憧憬,我们向蚂蝗堡火车站前进...... 

    “雨停了!准备下车咯!”“张副团”高喊一声!我正哈欠连天地想着早上到现在那些事呢,他一吆喝把我惊回。

    ”哦!雨停了!雨停了!“原来警卫班的战士们也在欢呼!于是大家又都重新振作起来,我搓搓脸伸个懒腰就立马回到了眼前。

       “往前开800米就下车!”“张副团”告诉驾驶员小王,我们即刻打起精神正冠整颜。大交通哼哼呀呀地行驶到车站前的200米处停住了。我赶紧掏出红梅相机拉起前排半梦半醒的小胖,跟着大家匆忙下了车,看着前方欢送的人群心里大家真是有点怯怯的了,因为我们知道这将是一场“生死离别”!

      我们步履踟蹰地走向并不远的站台,我们看着那些都已经很面熟的首长和警卫战士们,还有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乡亲们,人群中我又看见那位身板硬朗的壮族老大娘(农场十分场的党支部副书记),还有胸前闪烁着数枚军功章的战斗英雄们!世界真小,很多熟悉的面孔都赶来了!我们还看到了162医院的医生护士和伤病员呢!他们是那样质朴地守望着我们,我看出他们的眼神中饱含着着留恋、感激与期待!

       转眼间,部队已经集结在列车前,三排长长的队列犹如阅兵式那样威武豪壮。宋副师长戎装披挂,我们第一次看到他发威时的模样!一声“立正”的号令引起周围山谷反馈,回声震得列车都仿佛在晃动!他健步跑到我们中央慰问团何团长面前行庄严的军礼:“报告中央慰问团何团长!我们13军全体指战员感谢党中央的关怀!现在我们为你们送行!请指示!”

       他铿锵有力的报告词,如同三军受阅部队总司令在向军委主席报告阅兵式的开始!那个威武和帅气把我们这一群都看傻了,特别是女兵们。何团长同样回报以庄严的军礼!他习惯地推推眼镜定定神然后庄重地说:“我还想再看看战士们!”他的嘴角坚毅地抿住像是在忍住激动!我听到他那不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请!”宋副师长挺直腰杆后退两步伸出右手。一声威风凛凛的号令后,部队嘁嘁嚓嚓地三下五除二就定在那里了!没有正规的军乐队奏乐,还是那五十只军号在庄严吹响!那熟悉的声音和不准的调门又让我又想起少先队时代的“六一庆典”......

        何团长与河口县委书记一起从战士们的队列前走过! 他虚起高度近视的眼睛,那锋利的单眼皮在那高度近视的镜片后面透显着他的精干与敏锐。 他仔细地端详着每一张瘀黑的脸颊,他知道那不是特种兵搞酷往脸上抹的油彩,而是他们在一个月前与强敌厮杀中被战火和硝烟的熏烤所致!作为一个抗战老兵,作为当年最早指挥华东三野文工团和南京军区前线歌舞团演唱《淮海战役组歌》的指挥家,他要记住他们! 他要在现在的士兵与当年的勇士之间找到一个“共同点”来作为他晚年艺术再创造的源泉!他或许想为自己最后的艺术生涯再打造一份新的辉煌......

        原来,13军所精心挑选出来的临时仪仗队队员也个个都是标准男子汉,我甚至觉得他们比天安门前的仪仗队更帅气! 帅就帅在他们是打着绑腿、经过实战考验的荷枪实弹的仪仗队! 在我们的眼里,他们更加可敬和高大,因为这个强悍的群体是国威与军魂的凝聚,是九死一生中浴火重生的凤凰涅槃!

        何团长转了一圈回来他登上一个简陋的台子,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喊出:”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人民的幸福,祖国的安全就全靠你们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四壁的山谷再次响起震撼的回声!

紧随着何团长的是一声引来万声应:“华主席万岁!祖国人民万岁!誓死保卫边疆!请祖国人民放心!”绿的群体发出的口号如春雷声不绝于耳,大地在轰鸣!

    送别仪式后我们开始上车。这时,自动前来送行的人民群众摩肩接踵地涌进了车站,各个少数民族的青年们又跳起了鼓瑟笙箫的舞蹈,锣鼓和鞭炮再次响起。   唔-!汽笛声震耳欲聋!这世纪之初的老旧机车发出巨大的喘息声,它在聚集着启动的能量,也在告诫车站上的人们-分别在即!

    那第一声汽笛后, 车站上所有的人都慌了神,我们突然觉得不能就这样文质彬彬、假模假样地走呀!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张望,人们心情躁动着像是在期待一场没有约束的情感大爆发! 所有的人都觉得这可能是最后的离别,大家都按捺不住了!没了胆怯,丢弃了羞涩,谁都不想再恪守那些虚假的礼貌,因为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了!

    随着火车第二声汽笛的拉响全场都乱了! 原先还是列队着的部队一下子全鸟散了!战士们潮水般地涌向我们,他们粗糙的大手伸向我们;他们淳朴的眼睛巴望着我们.....

    我们被感情的潮水淹没了!没有人再能忍得住眼泪!我学会了拥抱,不曾拥抱母亲的我却此时却抓狂般地拥抱我们的战士了! 那是一种情不自禁!是无可选择的唯一方式! 我们女兵们也豁出去了,她们放弃了最后一点羞涩而疯狂拥抱这些将来还要面对死亡的战士!我们看见有的战士被女兵们一抱就哭崩了!

     云南少女们往我们的手里送荷包和绣球,大姐和老妈妈们给我们塞鸡蛋呀,萝卜饼和鲜花饼.......车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我们与战士们有说不完的话呢!是“张副团”把我们一个个的硬拉进车厢,进了车厢大家又都疯了一般地跑去座位上从车窗伸出手去......

     何团长和张宪、李惠兰依然在车箱门口拉着师首长和地方领导同志的手舍不得放开,直到列车员再次提醒“将要开车时”他们才无可奈何地撒手踏进车门。

     随着笨重的车门踏板的合上,小火车缓缓开动了,那蒸汽机的喘息和车轮机械的传动声是那么的沉重,它仿佛是要碾碎我们依依不舍的心啊……

    人在哭天也在哭!它的泪雨越下越大,悲催了在场的所有生命!就连警卫执勤的军犬也跟着主人在雨中嘶鸣、呜咽......雨滴从大到小,雨线却从稀到密,苍天仿佛也在述说我们与前线将士们彼此之间心中难舍难分的情怀!

    我迎着飘飞的春雨翘首窗外而任它扑打我热泪滚滚的脸颊!帽子湿透了,军装湿透了,我们的心也全都湿透了!

    宋副师长、艾副主任带着战士们还在车下跟着列车拽着我们的手!可是拽不住了!!拽不住了!!!他们开始跟着火车慢跑、快跑、疾跑、狂奔……

    司机同志啊,你怎么忍心越开越快呢?我们心中抱怨了呀!但是,我知道,如果这车要是真停下来那我们就再也走不掉了......

     火车为了安全不停地在缓行中鸣笛! 那笛声和着那军号和人群的欢呼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搞得潸然泪下!小胖扒着窗台边含泪对我大喊:“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杏眼小吕因为《剑舞》表演出色,人也漂亮,一圈巡演下来粉丝可多呢!她知道战士们都认得她,她伸出葱根玉臂留给战士们最后的遐想.....

     一个女兵的军帽被扔了出去! 我看到宋副师长举手去接的时候披肩的雨衣滑落了!可他顾不得去捡雨衣,却去追逐那飞速滚动着的无檐帽,我看得出他上了年纪的背影已经显得不利索了!

     “宋副师长!给你做个纪念吧!” 舞蹈演员小朱刘海纷乱神不守舍,她不顾一切地探出身子往车后喊!那迎面扑来的雨点如水泼梨花很快就把她给打湿了......我们知道宋副师长和她是山东老乡呢,她们聊得来,亲着呢!我看见小朱傻傻地看着远去的老乡,像个木头人没了表情,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仓惶缩进车厢一角独自难过!

    “你的帽子不要啦?”“虚子陈”很惋惜地问道。在舞蹈队他是属于那种“特革命”“很雷锋”的好同志!很多时候他都像一个大哥一样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别人!这时候也是他展现关爱和原则的时候!但她还是不多问了只顾用毛巾帮小朱擦雨水,我看见小朱那美丽的大眼睛里泪珠滚来滚去,忽闪了几下后就夺眶而出!李兰上前拥住她,好让她尽情地哭出来......

    等宋副师长捉到那个帽子,他早已远远地落到了战士们的后面,透过雨水我模糊地看到他失意的脸上闪着熠熠的光点,他站在雨里挥动着老乡留给他那最后的纪念!

    小火车终于驶出站台区,渐速呼啸着冲向雨雾中的原野!

    车厢里,形男秀女们都还沉浸在与前线战士们难舍难分的氛围中。杨积强等乐队的哥儿们情感丰富却不失态,他们文质彬彬-温良恭俭让的在后车厢那块儿和车下面追逐的战士摇手;甩甩的”老生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抽出竹笛吹起《送战友》;小胖在我旁边靠着窗角看着窗外掠去的士兵们哭得都要窒息了,内向的杏眼小吕哭也无声,她惜玉怜香地抱着小朱,两人都湿漉漉的如雨花并蒂,她那深堪的眸子似潭水望不到底,却看得到心! 她泪眼滂沱却似悲中含笑,我无意中瞟她一眼竟觉她美若天仙……有一种女子,悲比喜更美,那就是她了!

    孙占民和杜卫在左顾右盼地呵护着大家,他们一会儿拍拍这个,一会儿揉揉那个,像幼儿园的男老师生怕孩子们哭坏了呢!舞蹈编导老蔚-在车厢里转来转去,他嘴唇在动像是在哼着一个调子,他踱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徘徊着,那眼盯着地板的神情或许又有新的舞蹈构思在酝酿?歌队的女兵们则比较淡定哟!舞美队的老吴-舞美大师吴德时还是一个人在车厢最后的角落里保持着“德氏大嫂”的风度在默默地对窗外掠过的战士们点头憨笑......

    火车开得越来越快了!独唱演员李惠兰、张学辉、程桂兰和徐林达、夏福林、周培才相对而坐,他们不时地回望着窗外挥着手;而一贯是“欢喜包子”的曲艺队“老中青”们也相拥在栏杆旁一把把地抹鼻子;只有大提琴演奏员小左同志十分内敛,他屏住呼吸似的紧咬嘴唇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那是他的常态,随时记录民间曲调和记录所感、所思......

    演上海说唱的徐世利是文质彬彬的内秀,他重点呵护着卫生员小郝和琵琶女曲军,他们紧张地看着大家一个个哭得脱了形,真担心老同志的心脏吃不消,徐士利从车厢行李架上抽下小药箱递给小郝“一级战备!“ 她俩密切注视着两位“团座“和老吴、老刘、老柴和程增志,生怕他们过于激动而闪失,好在“老革命“都是久经情感沙场的老将,这种场景或许不算什么。我看到何团长和张副团坐在一起,他在极力控制和掩饰着自己的激动,但他原本锐气的眼神却在他的眼镜片后面暗淡了!张副团长则紧锁双眉闭着眼不时地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仿佛要使自己的心情尽快平静下来。

    而“刘大麻子”(《东进序曲》反派主角)张宪与“童阿男”(《霓虹灯下的哨兵》主角之一)的王群和刘顺奎、唢呐老柴、创作员陈亦兵、李兆琪则一声不响地站在车厢口的过道上,几个烟鬼抽闷烟都在发呆,其实他们都在压抑着内心的翻江倒海!或许话剧演员和作家们经得起更复杂的情感博弈?还是他们年长的记忆里有着戏里画外更多的悲欢离合?

    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每个人的性格都在此时展露无遗!但无论是内向的还是外在的,今生这场与战士们的别离情都会是此生难忘的!

    小火车越来越快,战士们再也跟不上了!它转弯了,钻进了林海,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呀!但我们还能依稀隐隐听到战友们声嘶力竭的喊声:“再来呀!再见啦!”

    车上全体团员们都不做声了,车厢里是一片失落的寂静!还是脚下那铁轨一节节掠过时的“咕咚”声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那往复不止的抨击声简直单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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