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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丁善玺大师
乃枫


驚聞噩耗,一代宗師丁善璽先生猝逝,山嗚海咽、地裂天崩;我恨我天,星斗璀璨,不盡其數,何以擇其最光明者隕而落之﹗地嫌英才,天妒光明之故也﹗﹗

所幸,偷生曾於07年記下關於丁導之一段文字,今再呈諸君,痛悼摯友、恩師、泰斗,聊慰切膚之痛於萬一耳。

天地一旅,光陰過客,在世男兒,均高五尺,然似丁導以等身著作留勉後世者,嘆為鱗角鳳毛之數。且以西方習俗慰之,此乃慶生之刻,懇請師母蕭蓉女士節哀、保重是求﹗﹗

丁善璽大師

乃楓(2007年04月)
原載於《城市雜志周刊》


翻開近代亞洲電影史,一個響亮的名字躍然紙上-丁善璽。這位於上世紀六十年代起穿行於台灣與香港之間以三十年內連續編導六十九部電影作品創下亞洲記錄的大編劇、大導演幾乎囊括了兩地所有最賣座的武俠片、靈異片、曆史片、戰爭片的全部。三十年六十九部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多産,平均算下來,他這三十年間,一年要有二點零三部作品問世。

同時,他還是一位以創作態度嚴謹、非佳品上品不出而譽滿全亞洲的金牌編導。請看下面的獲獎記錄一隅:

《落鷹峽》-1971年第九屆金馬獎優秀劇情片獎、最佳導演獎、最佳女配角獎(陳莉莎)、最佳錄音獎(林丁貴)

《突破國際死亡線》-1973年第十一屆金馬獎優秀劇情片獎、最佳男配角獎(王宇)

《突破國際死亡線》-1973年第二十屆亞洲電影展最佳導演獎

《英烈千秋》-1975年第二十二屆亞洲電影展最佳導演獎、最佳編劇獎、最佳男主角獎(柯俊雄)

《英烈千秋》-1975年第十二屆金馬獎最佳發揚民族精神特別獎

《八百壯士》-1976年第十三屆金馬獎最佳發揚民族精神特別獎

《碧血黃花》-1980年第二十八屆亞洲電影展最佳導演獎

《碧血黃花》-1980年第十七屆金馬獎優秀劇情片獎

《辛亥雙十》-1982年第十九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最佳原著音樂獎、最佳劇情片電影插曲獎

《辛亥雙十》-1982年亞洲電影節最佳場面調度獎
……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這位七十歲高齡的當代編導大師至今筆耕不辍。日前,我在他為華夏影視製作公司趕寫《岳飛傳》的一個空當去他洛杉磯的府上采訪了他。有道是,藝術家的人生必然充滿戲劇性,此話幾乎成了定律,果然,他剛一開口,故事便引人入勝。

水陸兼程 丁善璽投奔紹氏
一瓢冷水 李翰祥邀他返台


丁善璽出生於台灣一個普通的工廠主家庭。父親好靜,盡管飽讀詩書、溫文爾雅,但卻陰差陽錯,開了一座終裡日叮咚作響的鐵工廠。然而,這位顯然並不十分得志的父親不知道的是,他的遺傳因子裡竟然還有出一個大編劇、大導演、大藝術家的成分。因此,當藝校編導系剛剛畢業的兒子告訴他,他的《杜十娘怒沈百寶箱》被香港紹氏電影公司的李翰祥看中的時候,他心裡除了對兒子從影並不贊成之外,還真有一份說不出的激動。等到兒子再告訴他,紹氏電影公司來函正式邀請他前去香港加盟的時候,做父親的才知道,兒子長大了,甚至多少有了一些成就。

那個時候的香港與台灣之間辦理手續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要想盡快去香港就只有偷渡。做父親的花了錢、托了人,咬牙將兒子送上了一條往來其間兼做偷渡的小漁船。臨分手的時分,父親一句話都沒說,他拍拍兒子的肩膀,把終日別在胸前的一支愛不釋手的派克金筆拔下來,鄭重地別在了兒子的夾克衫上。

小漁船本來不大,還分上下兩層,底艙過道裡靠邊的兩排小板凳,便是他們為十二三個偷渡客准備的“貴賓席”。三天兩夜,年輕的丁善璽心裡只有激動。那是一份奔向紹氏、投奔李翰祥、從此開始他的編導生涯的曆史性的激動。這激動叫他渾然不覺周圍發生的一切,他甚至聽不見同艙的偷渡客們關於一旦碰上香港水警船家寧可把一船人通通悶死也不敢叫他們開倉檢查的可怕議論。直到他下得船來,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已經不會走路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丁善璽剛剛闖過了一道什麽樣的鬼門關。

“蛇頭”告訴偷渡客,一律原地等著不許動,下一個“工序”的人自然會安排接應。可是,誰能等激動難耐的丁善璽也不能等,他要盡快見到李翰祥,哪怕能早一分鍾也行。果然,吉人天相,無攔無阻,一通電話就聯系上了他向往已久的紹氏電影公司。接電話的問清了他“下榻”的住址,說待會兒有專人來接。丁善璽還是不能等,他要體會一下扛著行囊大步走進紹氏門口再連喊三聲“芝麻,開門”的那份惬意。

李翰祥迅速接見了這位從台灣趕來投奔紹氏的年輕編導丁善璽。然而,他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叫他墜進了五里霧中-“抓緊准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們離開紹氏去台灣。”

效忠紹氏 尴尬人得過難關
樹大招風 偷渡客被迫離境


卻原來,鬼使神差、陰差陽錯,他丁善璽水陸兼程投奔紹氏李翰祥,卻不早不晚正好趕在一個李翰祥“率部起義”的節骨眼上,於是,四十余人一同“揭竿而起”,一夜間離開紹氏而去。丁善璽怎麽辦?是去?是留?關系他一生命運的決策都濃縮在了這一個晚上。

輾轉反側,徹夜不寐,到天亮,他打定了主意,留下來,幫忙撐一撐幾近“人去樓空”的紹氏。

丁善璽在紹氏打的第一炮是推動他們早先挺賣座的武打片,不過,他要推翻紹氏原有的武打設計風格,既擺脫攝影棚裡只比劃空架子的“做戲”風格,而追求那種類似日本武士式的“真刀真槍”。但問題是,丁善璽沒有去過日本,也沒進過日本人拍武打片的攝影棚,他自然不知道人家使用的“真刀真槍”原來都是些竹片子貼錫紙的假冒貨。果然,那次的“真刀真槍”拍新派第一部武打片《大醉俠》的時候就“真”出了大問題。他在片中演一個土匪(除了擔任編劇及副導演之外,他還兼做演員),與一個前來擒拿的官兵“真刀真槍”地打起來。打著打著,兩個人都入戲忘了情,上下一錯勁,對方的一刀就直奔他的臉上砍來。他這邊心裡一慌,胡亂架刀一擋。只聽“當啷”一聲,還好,一張臉算是保住了,對方的刀尖卻生生敲掉了他的一顆大門牙。

當然,“真刀真槍”也見了真效果,在丁善璽的效忠下,紹氏的幾部武打片在短時間內一部紅似一部。漸漸地,報紙和電視上就都有了丁善璽的名字和面孔-他出名了,他紅了。

所謂樹大招風,紅了也有紅了的壞處。丁善璽的戲紅了,有些人的眼也跟著紅了。要想叫丁善璽不幫紹氏,就只有把他從香港攆出去,而這時候能把他從香港攆出去的,只有他的那條不為人知的“偷渡客”軟肋。於是,順理成章,有人告發了他,不無尴尬的丁善璽不得不忍痛割愛,離開他朝夕為伴的紹氏電影公司。

話分兩頭,這時候的李翰祥卻經曆了一場空前的劫難,他投奔的香港國泰在台灣發展的國聯公司是一位新加坡的老板陸運濤所主持,據說其財力之大,大到足以拿來裝備現代化正規軍兩個師的程度。離開紹氏的李翰祥因此如魚得水,不久就有了發展,在“國聯”幹得比在紹氏還紅。怎奈何,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樁飛機失事橫禍折損了國聯電影公司包括老板本人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馬。在老板陸運濤的葬禮上,孑然一身的李翰祥哭得痛不欲生。

有時候,丁善璽覺得自己像個消防隊員,哪裡有火他去哪裡救。其實,這樣的說法也不盡然,就算他本人不想救,命運也早為他做好了非救不可的安排。就在丁善璽因為“紅眼人”的嫉妒而面臨被香港當局驅逐出境的當口,從悲痛中爬起來的李翰祥為菲律賓莊清泉先生成立了他的統一電影公司。他向他誠懇地發出邀請,“統一”需要丁善璽的幫助。

忍痛割愛的紹氏只好順時應事,但這邊送走了丁善璽,那邊卻加緊了為他辦理正式入境香港的一應手續。要說丁善璽其人也是一顆點石成金的“吉星”,他效忠誰誰就發達。就在紹氏通知他重返香港的一應入境手續通通辦理齊備的時候,他在台灣李翰祥那邊又幹得難解難分起來。其實,了解底細的人心裡知道,嘴上不說,李翰祥的電影只是他賴著台灣不走的原因之一,而真正叫他從此離不開台灣一步的,是他一不小心竟然掉進了愛河-一位才華橫溢、相貌出衆而又文靜賢淑、風韻迷人的大家千金叫丁善璽從此身不由己。


窮追猛打 有情人終成眷屬
攜手私奔 大半生相濡以沫


台中靜宜英語專科學校的蕭蓉姑娘那個時候剛好二十上下歲,這位五兄妹中最小的一個被全家人視作每個人的掌上明珠。但在丁善璽眼裡,她不僅有高貴的名門出身,還是位才華橫溢、相貌出衆,既文靜賢淑,又風韻迷人的知己紅顔,難怪年輕的丁大編導看見她的第一眼便“咕咚”一聲掉進了波濤洶湧的愛河。於是,這位不知編導過成百還是上千個人生故事的血氣方剛的中國男人,這回倒要乖乖把他自己的人生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徹頭徹尾、毫無保留地交給蕭蓉姑娘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由它們去編、由它們去導了。

不過,他也不被動。做編導的,寫詩是他的長項。接下來的整整幾個月,他進入了他“創作生涯”的最高産時期。從開始的一個星期寫一首到一天寫一首,再後來一天一首也眼看不夠用了,他便一天兩首、一天三首,一口氣寫得沒頭沒腦、昏天黑地。旁人看了也是幹著急使不上勁,眼看這位大編導茶不思、飯不想,只要人還能喘氣,他就不要命地寫,給蕭蓉姑娘寫詩,眼看寫得天下快無詩了。

丁編導的詩怎生了得,看了叫人心裡發慌,尤其是當它們像雪片一樣向平靜的學生生活中的蕭蓉飛來的時候,那氣勢,簡直劈頭蓋臉,更是“防不勝防”。莫說她還是個有血有肉的熱情姑娘,就是塊千年的硬石頭看了心也化了,更何況,才華橫溢、聰慧過人的她又是何等柔情似水、善解詩意!怎奈何,兩個一前一後相跟掉進洶涌愛河的才華青年同時遇到了他們最大的“情敵”-蕭蓉姑娘的父親蕭老先生。這位丁善璽先生後來的岳父大人絕不通融,他堅定不移地相信,凡是影視圈子裡混的男人,個保個都是李甲式的公子哥,沒聽說哪個能“從一而終”。

這話丁善璽聽了覺得心裡似有千古奇冤,就連蕭蓉姑娘也都情願站出來替他打抱不平。可是,女兒的終身大事比天還大,豈能容我含糊?你說他不能,可未來的事,你能提前拿出來給爹看看?

人說愛情是盲目的,但也是堅定的,更不講什麼情理。兩人躲起來一商量,山窮水盡,天底下只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私奔!

可不得了,堂堂蕭府千金小姐與大編導丁善璽為情私奔的消息像春風一樣,一夜之間吹遍了美麗的台灣島,人們或奔走相告,或悄聲祝福,或擠眉弄眼,或評頭品足,然而,最首當其衝的自然還是蕭家。果不其然,一怒之下的蕭老先生這回可是動了真格的,那是何等財大氣粗,他啓動了台灣警察局,全島境內連夜通緝“誘拐騙良家少女”的大編導丁善璽﹗

百密一疏,就在蕭老先生和警察們使盡渾身解數把全台灣翻了個底朝上的時分,台南法院的一間小屋裡,兩位心裡喜憂參半的新人邀請了兩位好同學,“四目睽睽”之下敲定了一對有情人的今世終身。那是1966年的事,從那以後風風雨雨四十余年,兩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一個賢妻良母相夫教子,一個大刀闊斧直搗天庭,一直攜手走到今天,那是後話。

簡短捷說。話說新婚第三天,眼看寫得天下無詩的新郎官丁善璽拉著他的美麗端莊的妻子蕭蓉的手,大大方方地去蕭府負荊。可想而知,等待他們的是什麼。無奈,兩位新人並蒂蓮一般長跪不起,看得做母親的像是剜了心上的肉,也跟著跪下來哭求。說到底,威風凜凜的蕭老先生的心何嘗不是肉長的?女兒更是他的心頭肉。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此點頭。

只可憐,多少年後蒙在鼓裡的蕭老先生才知道,如此一部轟動寶島的大戲,從私奔結婚到負荊請罪,幕後最大的“導演”竟然是他的老親家-丁善璽導演開鐵工廠的父親。若干年後老哥倆把酒敘舊的時候他還感慨,正所謂“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爐火純青 藝術家筆耕不辍
亂世編導 只落得夾縫生存


有了蕭蓉這位紅顔知己兼賢內助相伴左右,原本就大刀闊斧的丁編導如虎添翼,更是一發而不可收。不過,他也沒有忘記,如今甘愿一心相夫教子的妻子原來也是一位聰穎過人、文心麗質的才女子。時不時,他在征得泰山大人“恩准”的前提下也讓愛妻到他的戲中來“露兩手”。可誰知,才女子畢竟是才女子,即便是偶爾玩票的“露兩手”,也難免一不小心“露”出了大名氣。一部正戲《陰陽有情天》,她把一位“戲份兒”極重的觀音菩薩演得活“佛”活現。此說何以見得?直到多少年後在泰國還有人當街認出了當年這位名叫“艾絲”的慈眉善目的“活佛”。

平心而論,盡管丁善璽編導在藝術上的不懈追求叫他的人生充滿了多姿多彩的藝術成份,但就藝術論藝術,在一個被他稱作“亂世”的並非民主的社會裡,藝術家心目中的藝術也只能在夾縫裡生存。

比如,他執導的一部以記錄近代早期民主革命史實為題材的正戲《秋瑾》,盡管其無論在投資、編導、表演、製作等各方面都堪稱壯舉,但卻在大部分門票都已經賣出的情況下只因為某人的喜歡或者不喜歡而遭到禁演。丁編導和他的一幹人馬頓時傻了眼,製片人的賬本上捅了一個莫大的窟窿不說,難道他的一幹人馬和她們的妻子兒女們能喝西北風?就算喝西北風也能養家糊口,群情激憤的觀衆叫他們如何交代?於是,求告無門的丁編導和他的製片人做了最壞的打算,兩人一人給自己准備了一塊遊街的大牌子,上書“請罪”二字,要去電影院大門口去向觀衆低頭認罪。

說來,“亂世”也有“亂世”獨到的戲劇性或曰鬧劇性,他和製片人這裡准備好的遊街的牌子還沒來得及挂到脖子上,那邊某報紙上卻突然出現了某人“學習秋瑾革命精神”的偉大題詞。一時間,春雷炸響、雙喜臨門,牌子不用挂了本來就是件大喜事,《秋瑾》在半個亞洲範圍內一炮走紅!

《英烈千秋》歌頌的是著名抗日將領張自忠將軍,他奮戰沙場以身殉國,朗朗忠魂可謂驚天地、泣鬼神,也叫中國人從此有了與小日本兒血戰到底的中華骨氣。然而,叫人做夢也想不到的是,如此一部洋溢著堂堂正氣的鴻篇巨製,卻又因為張自忠將軍畢竟不是黃埔軍校出身的問題而捅了不知道誰家的“馬蜂窩”。一夜之間橫禍飛來,丁編導和他的一家四口傾刻之間危在旦夕。

一位好心的朋友偷偷送來了“內線消息”,叫他攜家帶小連夜逃離台灣。十分鍾內,他與妻子商定了一切,草草卷起行囊,全家連夜逃亡香港。到天將蒙蒙亮時,丁善璽一家四口的腳就已經踏在了銅鑼灣的土地上了。

在香港,丁善璽還是幫他的老“娘家”紹氏,他一口氣接了六部戲,緊鑼密鼓地幹將起來,至於台灣那邊後來發生了什麽,他連打聽的時間都沒有。說來又是一個笑話,被他稱作“亂世”的政治,有時候真像一張三歲孩子的臉,想哭就哭,愿笑就笑,哭笑都是一瞬間的事。就在他物我兩忘一心拍他的六部戲的時候,一通電話從台灣打來。如何了得,時繼蔣氏總統中正先生之位的經國先生要親自召見。於是,無需任何出入境簽證,在有關方面的安排下,專機接送,當夜成行,天亮返回,又一部反應抗戰將領英勇事迹的戰爭片《八百壯士》在經國先生的親自授意下應運而生。

戲說亂世 大編導感慨無限
浮生六記 丁善璽深情寄語


結束采訪的時候,這位在看似五光十色實則諱莫如深的圈子裡滾打了幾乎一輩子的丁編導深有感觸地說了下面一段話:

藝術離不開它賴以生存的社會環境。這方面,美國的好萊塢就是一個絕好的例證。如果沒有美國的民主政治、沒有政府的強大扶持政策,好萊塢就不可能有它今天的繁榮。概括我一生的奔波、榮辱,總結我一生的得意與不得意,大致也能說明我的觀點。我的觀點是,在一個看似風平浪靜的“亂世”,我們這些有志為藝術獻身的所謂“壯士”,其實也都只能在某些夾縫裡生存。

另一方面,“什麽人玩什麽鳥”;不光自己玩,他還要推動全社會一起玩,你看台灣影視舞台上如今泛濫成災的那些淺薄如白開水的男歡女愛,大概就明白我指的是什麽了。

我問他今後一個時期的打算,他說:

多少年來,我一直想把沈三白先生的《浮生六記》搬上銀幕。大陸的紅學家俞平伯先生曾將《浮生六記》比作“一塊純美的水晶”,稱贊它“幽芳淒豔,讀人心醉”。歎賞之余,他還專為作者寫了一部年譜。林語堂先生更是用心良苦,他甚至將全書譯成英文。我覺得,這部曆史文學巨著有資格走出塵封。我有一個夙願,想通過我的手讓它走向世界,讓越來越多的觀衆有機會領略這部中國古典文學巨著所展現的中華文化精髓。

握手道別時分他告訴我,《浮生六記》的劇本他早已完成。聽他自信的口氣,倒像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部凝聚著他二度創作心血和概括他一生藝術心得的鴻篇巨製是丁善璽先生步入從心所欲之年的一次藝術升華;依他所言,那劇本如今不過貪睡晚起,單待哪天哪位伯樂趕來敲門,將它從此叫醒也未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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